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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叫《广陵散》。
陈寻上一次弹这首曲子,还是在竹林里,陪着那个叫嵇康的狂士。
“一将功成万骨枯。”
陈寻一边抚琴,一边轻声呢喃。
“陈友谅,你以为你是捕蝉的螳螂,却不知重八这只黄雀,已经盯了你很久了。你的巨舰,你的六十万大军,不过是这首大明开国序曲里的几个重音符罢了。”
琴音越来越急,最后在一声高亢入云的裂帛声中,戛然而止。
“啪!”
一根琴弦崩断,指尖渗出一滴鲜血,落在古朴的琴面上,宛如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崖下,战局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。
常遇春率领的一万敢死队,光着脚,举着大刀,踏着没过膝盖的淤泥,像一群嗜血的恶鬼般冲向了那些还在燃烧的巨舰。
“杀!一个不留!”常遇春犹如一尊黑色的杀神,一刀将一名试图跳船逃跑的陈军将领劈成两段,热血喷溅在他满是坑洼的黑脸上,更显狰狞。
陈友谅的舰队彻底崩溃了。
这支号称天下无敌的水师,在落潮和火炮的双重打击下,连一成的战斗力都没发挥出来,就灰飞烟灭。
陈友谅在几名死忠亲卫的拼死保护下,砍断了旗舰的绳索,跳上了一艘吃水极浅的小走舸。
他看着身后那片冲天的火光,看着那些在泥潭里惨叫着被明军砍下脑袋的部下,那张向来狂妄不可一世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和屈辱。
“朱重八!你这卑鄙小人!朕与你势不两立!”
陈友谅仰天咆哮,声音中带着泣血的绝望。
随后,小走舸趁着夜色的掩护,犹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向了上游。
天,渐渐亮了。
龙湾的江面上,漂浮着无数残破的烧焦木板和密密麻麻的尸体。江水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,腥臭味几十里外都能闻到。
朱元璋站在泥泞的岸边,身上的明光铠已经被熏得漆黑。
他拄着佩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看着这片惨烈的战场,那张麻子脸上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,却又极其畅快的狂笑。
“赢了……咱赢了!”
徐达和常遇春满身鲜血地跑过来,单膝跪地,激动得声音发抖:“上位!龙湾大捷!陈军巨舰被焚毁百余艘,斩首数万!缴获辎重无数!那陈友谅,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回江州去了!”
朱元璋大笑几声,突然转过头,看向狮子山的方向。
他虽然听不懂琴曲,但他知道,昨夜那穿透战火的琴声,是谁在弹。
没有陈寻的“退潮”之算,没有陈寻那招阴损到极致的“老康”反间计,今天被碾碎在江里的,就是他朱元璋。
朱元璋收刀入鞘,对着狮子山的方向,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。
这一拜,拜的不是神明,而是那个为他点亮了帝王之路的守夜人。
狮子山上。
陈寻收起断弦的古琴,拿出《长生录》,用指尖沾着琴面上的那滴血,在泛黄的书页上写下:
至正二十年,夏。龙湾。
烈火焚江,巨舰成灰。
陈友谅兵败如山倒。此战,以极弱胜极强。朱重八彻底坐稳了江南霸主的位置。
大明的脊梁,在这一片焦炭与血肉中,彻底硬了。
但这只是个开始。那头受了重伤的野兽逃回了巢穴,下一次的反扑,必将是倾国之力的殊死一搏。鄱阳湖,很快就要热闹了。
陈寻合上书册,转身走入山林。
江南的早晨,阳光穿破了硝烟,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,却也带来了一丝新生的微光。